2007年9月4日星期二

幼吾幼與及人之幼

星期天晚上探索畢業,跟小組長總結之後,河寶把我拉到一邊說︰“可以跟你談一下嗎?”“好的,但你先等我一下,有些人已經在等我。”一輪拍攝、擾攘後,再找回河寶︰“有什麼事嗎?”“是這樣的,這幾天我跟穗花都在教室裡,所以我的兒子跟她兒子在一起,我已經發現她兒子的行為很奇怪,今天更把我兒子的手抓到一處處都是傷,我曾經跟穗花提過,但她好像不願意面對的樣子,我有點替她擔心。”“你覺得我可以幫上什麼忙嗎?”“ 我覺得她的兒子可能是過度活躍症,那是需要及早治療的,我跟她談她不願意聽,但她很聽你話,我想你跟她談一下。”“嗯﹗能夠幫我都願意幫忙,你想什麼時候談?”“晚一點,我們吃過晚飯後吧?”
晚飯時,太后提到她這幾天帶兩個小孩時的經歷,繪影繪聲的把穗花的小孩形容得像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手腳,目光散渙,瘋瘋癲癲的樣子讓我聽了也開始擔心這小孩的情況。
飯後赴約,河寶、穗花跟兩個小孩都在,相比之下,河寶的小孩十一歲多,明顯比較乖巧、懂事;穗花的孩子八歲多,正跪在沙發上玩樂高(Lego)積木,看到我到來就異常的興奮,嘴裡發出奇怪的咕嚕叫聲;穗花的臉上是一種無助與失落的神情。我一坐下就直接跟穗花的孩子溝通︰“你手上的是什麼東西?”他手上握著的是樂高積木組裝成的三角形物體。
“你猜。”
“三角形﹗”我不假思索,想試一下他的反應。
“不對﹗你猜不到的。”
“投石機﹗”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有這個念頭,反正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我看他的眼神,雖然不是緊緊地盯著我,但也很正常,沒有太后形容的散渙狀態。
“對啦,但你前面還是先猜錯。”哼﹗會耍手段的小孩。
“哇﹗你怎麼看出他那個是什麼東西的?”穗花與河寶異口同聲說。
“純粹男孩子的直覺。”我轉向小孩︰“你叫什麼名字?”
“小鵬。你又是誰?”我發現他的聲音非常的響亮,到了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地步,特別在夜深的時候。
“他是媽媽的老師。”穗花忙加解釋。
“我是你的朋友呀,我認識你的爸爸老鵬和你媽媽呢。”通常爸爸在男孩子的心中有一定的地位,看能不能拉近距離。
“朋友?什麼朋友?狗肉朋友嗎?哈哈哈﹗”明顯嘴裡不留人的小孩,怎麼說都不會是有問題吧,但他的講話聲與笑聲真的是太誇張了。
“狗肉?你吃狗肉的嗎?當你的朋友都要吃狗肉的嗎?我不吃狗肉的呀﹗”順勢而為。
“ 沒吃過,但我想吃狗肉呀。狗肉朋友﹗狗肉朋友﹗”
“哇﹗你很恐怖呀,狗是人類的朋友,你怎麼能吃他們呢?你會吃你的朋友嗎?”
“哇哈哈﹗狗肉朋友呀﹗”他的笑聲與叫聲真的很刺耳,加上他興奮得以手指頭指著我,在我鼻子前兩寸左右無意識的揮動,難怪人家會把他當問題兒童對待。
“喂,你過來我身邊坐。”我把他從沙發的另一端拉到我旁邊來,輕聲地跟他說︰“你講話太大聲啦,你要溫柔一點,特別你身邊有兩位女士在,你那麼粗魯會嚇怕人家的;加上我講了幾天的課,好累呀,你那麼大聲講話讓我頭也疼啦。”看來他需要一些社交技巧和與人相處的體諒概念。
“幾天課?到底是幾天呀?”他的話題轉得真快,但他的聲量真的有調低一點。
“五天呀﹗”
“那是幾小時?幾分?幾秒呢?”一有機會挑釁別人,興奮得又叫起來。
“喂﹗我說過要小聲一點的,要不然我不跟你聊的啦。我沒算過,你就幫我算吧,我講了五天的課,第一天我從晚上7點鐘講到12點。你替我算一下多少個小時吧。”
“什麼到什麼?”他焦急地大嚷。
“低聲﹗我說7點到12點,我講課講了多少個小時?”
“7點到12點...”他的眼睛看著虛空,明顯的在動腦筋。過了一回︰“17個小時﹗”
“我說的是晚上7點到晚上12點哦﹗”雖然他弄錯,但也算得挺好的。
“噢…那是5個小時。才五個小時而已,有什麼了不起呢?”
“那只是第一天呀…”就這樣我跟他一天一天的把我五天的講課時間分別加起來,他算出我講了三十八個半小時的課。雖然那不是八歲小孩的難題,但很明顯的是他頭腦很清晰。“哇,你很棒呀,能夠幫我算出我講了那麼久的課。”
“但是我的數學是全班同學裡最差的一個。”第一次在他的口中聽到他的沮喪。
“為什麼呢?你很棒呀﹗”適時的鼓勵,永遠不會錯的。
“不知道,我就是全班最差。”他無奈地說。
“那你什麼科目最好呢?”
“沒有呀。我班上的某某某數學最好,但他其他科目就很差,有些人是其中的一科考得最好,其他都不是最好。我是數學最差,沒有一科考最好。” 他的邏輯推理很單純,也很直接。
“我是說你比較突出的是哪一科?”
“我不知道呢,我的國文也不好。”就在這個時候,小鵬看到河寶的孩子煮了一碗麵條在飯廳那邊吃,嚷著說︰“媽,我也要吃。”
“好呀,肚子餓了唄?會自己弄嗎?好棒哦﹗”
小鵬到廚房弄他的麵條,我就跟穗花和河寶說,小鵬在智力上很正常,但他跟人的互動中,缺乏自我控制的分寸,也不懂得尊重別人的需要,看來他平常很缺乏跟同齡小孩互動的機會。穗花也承認他把兒子留在家裡,因為怕人家的孩子投訴小鵬,所以導致他沈迷電腦遊戲,而穗花又被兒子沈迷電腦所困撓,所以小鵬想做什麼,她都想控制或禁止。我提議穗花從培養兒子的學習興趣開始,特別用他喜歡的戰爭題材為切入點,引導他思考和尋找答案,從中又聯繫到戰爭與數學的關係,以引起他的學習樂趣。
“他總是打打殺殺的怎麼辦?”
“他們懂得分辨現實與幻想的,小孩都很聰明。而且這也就是為什麼要讓他跟其他小孩相處的重要,他要從中學會尊重與體諒、學會分寸。”
“但我怕其他小孩不願意跟他玩。”
“那你要扮演一個外交官的角色,跟那些認識的家長溝通,邀請他們安排他們的小孩跟小鵬玩,而且也可以邀請那些小孩伸出援手,幫小鵬渡過這個交友的難關,很多小孩都有這種互助的精神的,他們一定願意幫你。”
這個時候,小鵬已經從廚房拿著一鍋的麵條出來,另外還多拿了一個泡麵,走到我跟前︰“你要吃嗎?”
“哇﹗他真的把你當朋友看待呢,平常他是不會對人這麼好的。”

回家的路上,滿懷感慨,很多成年人都忽略了跟小孩的溝通,甚至於忘了自己當天也是那個需要被了解的小孩。

2007年9月1日星期六

空手道審查


從五月加入正心道場學空手道到現在,真正在道場裡面學習才只有5次,因為總是要碰到在台北工作的時間才能抽空上課,而我的工作時間又往往撞上道場的固定鍛練時間,所以五天在台北的時間就只有星期五早上可以跟著練習。雖然鍛練的時間不多,但還是很想參與晉級的審查,離開白帶,加入色帶的行列;過去就有兩次審查的機會,但都因為我不在台北而錯過了。上次上課時教練通知九月十五號再有審查的機會,我就馬上安排時間,報名考試。

昨天教練帶領我們複習審查的內容,我跟著做我的基本動作、型的平安初段和對打的基本五招,除了一些需要調整的地方外,整體我都做得不錯。教練還讓我跟著另一位桔帶的年輕女大學生做考綠帶的審查動作,基本動作裡有一些逆擊的動作,我都能夠跟上,然後她打型的部分,我也跟著她做平安二段,當中的動作跟平安初段很不一樣,但我也一樣的順利跟上。在課后,教練提議我考慮一次過考兩級,開始的時候我也沒有信心,今天才剛跟著做過一次平安二段,根本談不上記得,而且我下一次到台北就已經是九月十三號,中間根本沒有時間學習七級綠帶的動作,我的信念已經提議自己不要勉強,但是手就不期然地拿起道場的時間表,看看有沒有可能性,然後我想到,我下一次來台北不用帶課程,那我星期四和星期五晚上就可以到道場啦,加上星期五早上的一節,那兩天我就有三節鍛練第七級審查動作的機會了,我絕對有能力在兩天內學會的,實在太興奮了,而且教練還說考兩級還是同樣的考試費,哇﹗太便宜了。

離開道場時我真是充滿了能量,我是一個目標型的人,特別是那些目標可以把我帶到更高的地方,有目標就會找到當中實踐夢想的可能性,我常常因為這樣單純的理由就可以開心老半天。

有目標與夢想的人生真美好。

2007年8月30日星期四

老大哥──台北中心

喜事陸續來﹗昨晚台北傳誠中心有111個學員進探索教室,台北中心已經連續多班探索保持在一百人以上的成績,嘉許各位台北中心同事和各位支持傳誠的畢業生,合力推展人類心靈成長的歷程,實踐創造大同世界的目標。

2007年8月25日星期六

上智泉吧﹗

穗花跑來跟我說︰“我昨晚夢中見到你。”
我微微笑著問她︰“我做了什麼?”
她說︰“我很清楚地問了你三個問題,你都不回答我,然後只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上智泉。”
“哇哈哈…”太完美的夢呀﹗
“我還是要問你那三個問題呀,你還沒回答我呢﹗”
“什麼?那麼完美的答案,就去上智泉唄。”
“但是先聽我的三個問題吧,很清晰的。”
“那就說吧。”
“第一個問題我問你︰如何才能把我的心安定下來?”
“第二個問題我問︰為什麼我總是扮演保姆的角色?”
“第三個問題︰我如何才能理清我的思緒?”
“上智泉吧﹗”

連翻報捷


北京第三班探索113人,深圳同一天的探索105人,衷心嘉許各中心的伙伴們的努力,你們的堅持是被學員們所認同與支持的,我們周遭是有很多人跟我們分享相同理想的,甘地曾說︰一小群有承諾的靈魂,燃燒著對使命不屈不饒的信心,就能改變歷史的軌跡。我們正把一小群一小群有承諾的靈魂聚集起來,我們不但能改變歷史的軌跡,我們也在創造不可思議的生命奇蹟。同志們,加油﹗

2007年8月7日星期二

台東豐年祭─撒可努

這次到台東,主要的原因是要探訪撒可努一家人。撒可努是我心中一個非常敬重的朋友,從我第一次跟他接觸,我就被他的魅力所醉倒。黝黑的皮膚,壯實的身體,活脫脫就是一個部落戰士的材料。當他開口講話,磁性的聲音,夾帶著原住民的口音,徐徐述說著台灣原住民留傳下來的動人故事,大家都會屏息靜聽,絕對可以說扣人心弦。在現今以西方文化作主流的世界中,他堅持穿著原住民的服裝,在部落裡推行古禮、古老的儀式,那份胸懷與氣魄是無人能及的。

他的爸爸是一個本領高強的獵人,個子不高,他不但會打獵,也會做精巧的手工藝,可說文武雙全。撒可努從他爸爸身上學到一身獵人的本事,而且對大自然有一種發人深省的睿智。撒可努的妻子阿真默默的支持他,帶著兩個活潑可愛的女兒︰戴雲和戴晴,跟他一起肩負傳承排灣族文化的工作,推展獵人跟大自然和諧相處的智慧,提升原住民的社會地位。我被他對愿景的堅持與熱情所深深打動。

我們的緣分在04年開始︰他出現在我帶的大師課裡,我看到一個戰士在訴說他對本族文化的熱愛,他對他們山上巫師的仰慕,我也因此有幸被他封為山下的巫師。當我把他寫的兩本書《山豬、飛鼠、撒可努》和《走風的人》看完(他真的是一個非常出色的作家呢),我開始對台灣原住民的文化發生濃濃的興趣。當我跟他說我想到台東的原住民部落走走,他就欣然的安排了三天的假期,從台東他自己的排灣部落開始,到阿美族、卑南族,然後一直開車到屏東的舊好茶,體驗了雲豹的故鄉─舊好茶山上魯凱族的簡樸而優美的山上生活,認識了小獵人和大媽兩個可愛的人物和他們的石板屋,還有屏東古樓地區的大族和當地的排灣族,為我介紹一個又一個的可敬可愛的人物,聽了很多生命的故事,體驗了原住民樂於交流分享、樂天知命的特性;兩個人一起在星空底下,促膝夜談,他跟我分享了原住民文化的盛衰,主流文化對他們的衝擊與傷害,還有他自己的愛與痛,我們的心深深地連在一起,我甚至覺得,我們以前一定曾經是兄弟,才有這樣的機會走在一起互相支持,互相啟發。這三天裡,真的讓我大開眼界,上了生命重要的一課。

后來當撒可努提到他們部落的豐年祭才是他們文化的一個總體驗,我就答應了他的邀請,參與他們一年一度的盛會。雖然豐年祭的時間是星期五才開始,但我知道部落的年輕人在星期三以前就開始為部落做準備,於是我就在星期三到部落裡,跟年輕人一起勞動,體驗他們的生活。讓我驚訝的是當地的年輕人都有一種向心力、使命感,他們都清晰地為了部落,不辭勞苦的貢獻,沒有怨言,大家一致的付出所有。當中我還感覺到一種在都市裡面很難找到的年輕人特質,部落裡的男孩子都有一種從容的氣度,跟他們相處,可以感覺到有一種醉人的溫柔,而溫柔的後面同時包含著一種隨時如猛虎出閘的威勢;而部落的女孩子則有一種自在的滿足、溫柔,自成一個互相照顧的團體。

身為貴族的撒可努,在豐年祭當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同時又要帶領青年會,在非常繁忙的過程中還不厭其煩的向我解釋部落的儀式與古禮的細節與由來。豐年祭的活動主要以唱歌和跳舞為主,他們的歌曲不難學習,但當中的感情表達,雄惲中有悲壯的感覺,震撼心弦、讓人不覺落淚;他們的舞蹈,最簡單的是手牽著手的天龍八步,跟著做一陣子就學會了。從星期五晚上開始,其它部落的嘉賓陸續到達,青年會的成員在村口相迎,鳴槍致敬。一整個晚上,就在歌舞中度過。

星期六一大早,青年會的男人就全副武裝,在部落裡巡游,最後來到頭目家。在頭目家的院子裡進行了一系列表達崇敬的唱歌跳舞儀式后,年輕人以藤椅把頭目護送到豐年祭的會場。豐年祭會場的場地是碎石鋪成的地面,當中三層樓高的鞦韆是年輕人在前一天從山上把竹子砍下運到村裡架設的,會場周邊是帆布覆蓋的帳篷,保護嘉賓免受日曬雨淋之苦。經過頭目的祝福致詞,還有其他主禮嘉賓的祝賀,就是一連串的歌舞表演。年輕的女孩子穿著紅彤彤的裙子,載歌載舞;年長的媽媽們也有她們的表演節目,雖然不再穿著鮮豔的衣服,但她們的舞蹈一樣的熱力四射;青年會的男人也有他們的舞蹈,一樣的歌頌豐收,但就特別的莊嚴有氣派。

星期六黃昏是高潮所在,青年會的男人身穿作戰時的裝備,從會所出發,繞著部落跑圈,直到回到頭目家的院子裡,大汗淋漓中,就在院子裡圍圈進行一連串戰士的歌舞;年幼的孩子在圓圈中合力把青年會的精神支柱立好扶穩,撒可努就開始帶領戰士唱歌,歌詞中夾帶宣讀男孩子的名字,並以七裡香的枝葉祝福他們。整個過程中,頭目都會以最高的統領身分監督。當祝福儀式完畢,年長的男人就以身體環繞青年會的精神之柱組成一個帳篷狀的東西,然後把年幼的小孩往這個人體組成的帳篷當中塞,像征戰時對小孩的保護(聽撒可努解釋,出草時,身高於一公尺的男孩都會被敵人砍頭的),然後每個成年的男人就再反過來,把小孩從人堆帳篷裡抱出來,往山上就跑。所有的男人與男孩跑到山上,那陡峭的坡度,就是很好的體能鍛鍊;當來到山中的叢林裡,就開始作戰的準備,小孩要跨過火堆,然後成年的男人用炭灰幫他們把臉涂黑(在作戰中,戰士砍殺敵人后,把臉涂黑的戰士就不會因為敵人的亡靈冤魂不息而被找到或吊上。)當山上的活動完成后,男人們就再一次回到山下部落慶典的會場,進行他們的進階儀式。

進階儀式先從小孩子開始,每個三歲以上、國中以下的小孩,他們會在會場當中集合,從現任青年會會長身邊出發,先越過火堆,才跑到場中間男人們立起的一支竹竿,然後沿竹竿往上爬,直到碰到懸於三層樓高的小米為止才算及格,下來后還要繞場跑一圈,最後讓前會長象徵性的抽打屁股作結束,整個過程媽媽們都在場邊打氣,氣氛歡樂。小孩之后,輪到升上國中的男孩與女孩,媽媽會被邀請到會場中,把她們細心為自己孩子做的衣服,為他們穿上,作為一個成長的確認;很多時候,媽媽面對孩子成長的激動,都會讓人感動落淚;偶爾,媽媽做的衣服追不上孩子成長的身體變化,馬上把感人的場面轉為哄堂大笑。

第一部分的進階儀式完結后,就輪到盪鞦韆的活動正式開始。盪鞦韆原本是頭目家的專利,在豐年祭的時候讓所有的族人分享。男孩子可以邀請心儀的女孩子,把她抱著送到掛在鞦韆架中間的繩套上站好,然後用力地把她從鞦韆的一邊盪向另一邊,再來回擺盪中,讓她享受一段愉快的時光,外加心神盪漾。

在盪鞦韆的節目進行得正熱烈當中,第二部分的進階儀式已然開始,一批的青年會的年輕男人已經出發,他們的任務是要跑到幾公里外的山上,根據前輩給與的提示,尋找預先藏好的信物。那是晚上十一時后的時間,他們只有四個小時來完成任務,藏信物的地方又都在人跡罕至的叢林裡,他們根據階位,分成兩人或三人一組,階位越高的一組走的路越遠,一組人就只有一支手電筒,在月光底下、亂樹叢中,尋找信物的難度非常的高。先完成任務的人都會幫助其他人,直到所有的信物都被找到為止。

當他們都把信物找到,就馬上跑回會場,那一般都是午夜以後,大部分族人與嘉賓都已經回家休息,只留下青年會的成員在場中央,其他就是留在場邊跟青年會有關的女孩子和嘉賓,而這個時候也是唯一不能拍照的時候;他們回來后會在會場邊上不停的跑;在會場中等候的其他年輕人,會把一段一段的竹子放到火堆中,等候竹子在火堆中爆響,直到第三聲的爆響,回來的年輕人才能停下,有的時候,第三聲的爆響聲遲遲不來,年輕人就要不停的繞著場邊跑,再累也不能停下。他們把信物呈上后,他們的進階就完成了,原來他們帶回來的信物,是給留在場中等候進升更高階的男人做頭飾之用的。首先他們會輪番被召喚到場中,接受一輪又一輪的心智與人格的考驗,高階的男人輪番的考驗他們,表面是嬉笑怒罵的,但內在是關懷與痛愛的。當他們經歷了種種磨練后(內容還是留待大家自己去了解吧),長輩才替他們穿上戰士的衣服,走路有風的雄鷹綁腿,威武的頭飾與配刀,完整的戰士才正式誕生。作為一個男人,有機會見証他們的成長,贏取其他男人的尊重,那種感動是無法言喻的。雖然進階是個人的事,但當中包含著群體的分擔、分享、支持,也有嚴格的尊卑臣服的理念,讓男人們有完整的人格,不凡的氣度,在部落裡跟其他的男人緊密合作,為更大的目標而貢獻。

星期天的活動,由於有部分原住民是基督教徒,所以要等到早上的禮拜后才開始。白天的活動集中在以原住民生活為主題的競賽,鋸木、擲矛、射箭等,在場參與的平地人也可以一試身手,與眾同樂。另一邊廂,青年會的男人們就開始殺豬的活動,殺豬也有當中講究的技巧,不是一刀就把豬插死,當中也要對豬表達尊重,祭師還會透過豬的最後叫聲,判斷吉凶。原來原住民的習慣裡,有兩塊豬腿附近的肉是可以生吃的,其鮮嫩的程度可比美生魚片,他們真的用綠芥末蘸醬油來吃的。宰豬后,年輕人就把重要的部分送到頭目家,也把一部分包裹好,準備送給別的部落作為友好的敬禮。跟著年輕人們到別家部落去送禮,又是一種不同的體驗,很多的儀式與禮節,還包括一番的答謝與盛宴。

星期天的晚上除了歌舞外,有更多的嘉許儀式,特別是有份貢獻統籌整個豐年祭的幹事們,原住民還有一種特別的盛酒的木杯,兩個木杯相連,從上看就像眼鏡一樣,喝酒時兩個朋友肩並肩的一齊喝,表示友好、和平與尊重。節目的最後,就是斧頭幫的新幫主選舉。斧頭幫是青年會裡面年輕人的必經階段,用斧頭伐木是原住民的基本生活鍛鍊,他們在這個階段是最要吃苦的時候,但也是最能反映他們能否被寄予大任,斧頭幫主就是能夠貢獻又同時能夠服眾的一個人。

這一次回來台東已經是三年后的事,我還帶著我的兄弟海怪和好朋友春花院長一起,我也想他們能夠親身體會我所看到的、動人的原住民文化。雖然海怪是美國人,但他體內也流著美洲原住民的血,而且他也對戰士的歷練很有興趣;春花院長則是在大學裡教授電影傳播的,她也正處於探索自己要表達的聲音的階段,我相信原住民的故事是一個非常棒的素材,加上撒可努的遠景,對她會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啟發。

這一次的豐年祭,撒可努沒有以前那麽忙,可以多跟大家聊,所以他家門外的小院子都總是客滿的,大家都圍著他聽他講故事,從他們拍攝電影《山豬、飛鼠、撒可努》的爆笑事件,到他們出席美國影展的驚險過關趣事,以至於豐年祭和成年禮當中的一些典故,大家聽得津津有味,笑聲不絕。我也扮演了臨時導遊的角色,為有興趣了解的人補充相關的資料。星期六晚上的成年禮中,撒可努還特意讓我穿上他們的傳統服裝,站在青年會的男人當中,更近距離的參與他們的祭典,體驗當中的文化;能站到那麽棒的一群男人中,對我來說是一種莫大的光榮與尊重。

2007年8月1日星期三

台東─太麻里─金針山─20070727

海祭後,才早上七點多,跟海怪回到旅館用早餐,順便問人太麻里的旅遊景點。旅館的服務生說金針山上的金針花正是盛開的時候,但要騎摩托車到一千三百多公尺的山上,那個陡峭的坡道是一個大挑戰;我們當然不會在困難前卻步的。回到部落去找春花院長和小開,他們也有興趣上山賞花。
我載著小開,海怪載著春花院長,向著金針山進發。一路上山路蜿蜒曲折,到半山腰的時候,在樹影下,看著太麻里海邊,東望太平洋,水天相接,風光明媚。一輪拍照工作後,海怪臉帶疑惑的問我︰“我的摩托車有點怪怪的,不知道是什麼問題。我真的二十八年沒有騎摩托車了。”哈哈哈﹗我早就應該想到,但我一直沒有放在心上︰“也許春花院長替你做了平衡。”海怪把頭轉過去看著春花院長,春花院長一臉無辜的說︰“什麼?不對嗎?不是該替他平衡嗎?”我笑著說︰“你沒有騎摩托車的經驗,不能怪你,摩托車轉向的時候,由於往前的慣性動力,騎車的人要把身體往轉的方向傾側,以抵消往前及往外的慣性動力,所以後座的乘客也應該跟著駕駛者做相同的動作,以保持人車合一;相反,如果乘客嘗試往相反方向傾側,試圖平衡摩托車的傾側問題,那反而會加強往外的慣性作用力,導致轉向不足甚至翻車的危險。所以你不要刻意做什麼,跟摩托車保持垂直就好。”一輪技術性講解,輪到春花院長一臉委屈,海怪則在弄清狀況後開懷大笑︰“噢﹗我還以為是我太久沒有騎摩托車的後果,哈哈哈﹗”不改他樂觀的風度。
再次上路,一路往上,沿途的風景還是很美,野花、蝴蝶,已經騎了四十分鐘有多,但就是沒有看見金針花。在一家農場的賞花步道邊停下來,心想可能看得到金針花,但是一整片的綠葉裡面,只有一兩朵的橘色小花,那大概就是所謂的金針花,其他的就是一束一束的枯掉的花托,看來那麽熱的天氣,也不是開花的時節。
一路走走停停,海怪所到之處,都會引來好奇的目光︰“那裡的人?”“在台灣做什麼?”“教英語嗎?”“好高大的呢。”“要買金針花嗎?”“炒的或者放湯都好吃。”漸漸我們發現,人們並不是想要答案,而是要找話題,方便他們講要講的話而已。我們還是要問金針花的事;原來要賞花,真的要到山頂夠涼爽的地方,才能看到最美的景色。
到達山頂,真的是眼前一亮,碧綠的地毯上,灑滿了天使撒落的金子,金燦燦的在發亮。
山頂還建有一座涼亭─千禧亭,環抱在金針花海當中,從烈日底下跨進亭中,猶如進入冷氣間一樣,真的有涼快的感覺。在石椅上坐下來,疲倦的感覺馬上襲來,騎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加上半夜三點多起床到現在;耳邊還聽到海怪發現了亭裡的燕子窩,小開補充說窩裡有四只小燕,張著嘴巴…一陣迷糊,我已經躺下來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