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22日星期三

美麗的夜晚

颱風過後,天氣更顯炎熱,台北也不例外。下午到達宿舍,把上個星期在深圳用過來不及清洗的衣服丟到洗衣機裏面,就在涼快的客廳中完成上一篇的文章。
演奏會在7點半開始,6點半就從宿舍出發,悠閒地走在路上,想到身上沒有現金,要先到銀行提領盤川。在路上連續兩家銀行都沒有跟我用的銀行聯網,最後要走到辦公室大樓旁邊的銀行。
從銀行走出來就看到朱蒂,她就是那個會借我車子開到台東參加豐年祭的付出者。實在太巧了,我在來台北的路上就曾經打電話給她,但沒有接上,只能留言,於是馬上就跟她確定星期三碰面取車的事情。她身邊還陪著智泉十二的同學阿麗,她看到我就興奮的告訴我她昨晚作了三個噩夢,第一個和第二個都把她嚇醒,第三個是洗衣機把她吵醒。我馬上就醒悟到這個夢對我的提示,我跟她說:這個夢是由你來告訴我,我忘了把洗衣機的衣服拿出來就上街了。雖然是胡扯,兩個人還是哈哈大笑。
道別兩人前跟她們確定從南京復興坐捷運到中正紀念堂的國家大劇院所需的時間,就走向捷運站。下班的人潮真的很恐怖,很久沒有經歷過下班時間擠車,站在擁擠的月臺上,真的有點懷疑能否準時到達會場。台北了不起的地方是市民的公民意識非常強,大家都遵守規矩,一列一列的排好隊,絕不推擠,人儘管再多,第二班列車我就能夠上車了。從捷運出來中正紀念堂就看到警察指揮,這刻才想起星期天晚台灣政府把這個地方封鎖起來,爲了要把阿扁政府起的民主自由廣場名字換回原來的中正紀念堂,所以整個地方都是靜悄悄的。

我跟著指示要繞路走地下停車場的入口才能進入國家大劇院。台北的國家大劇院採傳統的中國宮殿設計,結合了現代的建築,加上晚上亮麗的燈光襯托下,可以說金碧輝煌,讓人有種莊嚴肅穆的感覺。
走過悶熱乾硬的地下停車場,來到演奏廳入口,看看手錶,7點29分,幸不辱命。正在疑惑貴賓席的位置,一抬頭就看到正在幫忙招待的道格,是他告知我正確的入口。走進會場,就看到好幾位里程的好朋友在後面一點的位置向我招手,由於時間接近開始,匆匆跟他們揮一下手就坐下,原來安琪拉和詹絲安排了嘉斯米坐我的旁邊。我正要高興聽不懂也可以有人解說,她竟然說只扮演美女,不兼演才女,哎呀!7點30分主角出場——林佩琪小姐,她是我在台北智泉課程的天使之一,這個晚上是她的鋼琴獨奏會,好幾個月前她就邀請了我,所以這一次來台灣除了工作和參與台東的豐年祭,也是履行對這個朋友的承諾。

要不是出席她的獨奏會,我也不知道巴赫、貝多芬和布拉姆斯都是德國人,所以這個晚上的主題就叫做“邂逅德意志”。從輕快活潑的巴赫舞曲開始,悅耳明快的音樂就深深的把我吸引進去。看著佩琪快速跳躍的手指,她的整個身體也配合著音樂時而激昂時而低迴的述說曲中含意。當她演奏貝多芬的曲目,我才頓然發現真實而完整的佩琪,平常的羞澀文靜,加上在鋼琴前面才體會到的狂放不羈、熱情奔放,像仙女一樣的讓人驚歎。
中場休息時候,嘉斯米問我有沒有覺得佩琪的手指頭很厲害,我說簡直就是裝上了蛋黃,她笑著問我,你是很餓吧,把彈簧說成蛋黃了。我也笑著跟她扯到剛才貝多芬第二樂章中間的變奏部份很有爵士樂的感覺,有可能爵士樂的始祖不是黑人,而是一個白人聾子,因為那是貝多芬失去聽覺之後完成的。聊了一陣子,想起剛才進場向我招手的朋友,正要轉頭,就看到Sam已經過來,他後面是薇薇安的丈夫詹姆斯,跟他們一一擁抱過後,就跟他們到後面他們的家人那邊,薇薇安和Sam的太太怡雯都在那邊,還有久違了的愛麗森、孫妮和她的丈夫濟舟等。簡單互訴近況之後,話題就轉到週末的台東豐年祭,我跟他們談到撒可努的魅力和青年會的成年禮,大家馬上興致勃勃,想要親臨其會。
演奏會最後部份是布拉姆斯的四個樂章,由充滿張力緊湊到感情豐富的行板再轉回輕快的詼諧曲,最後來到壯麗的終曲,過程牽引著我的整個呼吸節奏,曲終才算鬆一口氣。在大家熱烈的掌聲下,佩琪再出來演奏一曲蕭邦的夜曲,作為整個晚上的美好總結,大家就在優美的餘韵中走出輝煌的國家大劇院。
離開前我也要當一下小粉絲,找主角佩琪拍個照,恭賀她的優美演出。

2009年7月20日星期一

“我覺得你很可憐啊!”

星期三晚上探索課程下課已經是午夜,在辦公室遇到三位里程學員,她們剛開完會,其中一位是我大師的學員,看到我就邀請我一起吃夜宵。本來我打算一個人隨便吃點東西就馬上回酒店休息,畢竟拖著行李也不方便跟她們走太遠,開始時候我還是婉拒她們的好意,後來那位大師學員(夥伴A)說有開車可以吃過夜宵後送我回酒店,我就欣然答應。
四個人在粥店坐下,夥伴A對另外兩位同學不停口的說在大師課程裡我對她有多大貢獻,三個人都不住口的說能跟我吃飯是多大的榮幸。點過菜後,夥伴A就轉過來說:“孔導師,我還是有一些事情不明白,想向你索取一下。”
“請說。”我知道這頓夜宵一定不會那麼簡單。
“我呀,很多同學都反對我跟現在的這個男朋友結婚,但是我偏偏就堅持要結,你說那是爲什麽?”
“我怎麼知道爲什麽?”我沒好氣的回答:“那是要你自己才能回答的問題呀,我只能幫你想一些可能的原因,譬如說你是出於叛逆,明明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他不適合你,但是你就是要證明他們錯而你是對的;又或者其實所有人都看錯,而你是真心愛他的呢。”
“真的想不通爲什麽所有人都反對,而我卻要堅持下去。”她還一臉認真的在思索。
“重點是:不管所有人說什麽,是你決定你的人生呀。如果你決定要跟他結婚,就結唄,別人說什麼都沒有用,而你自己準備好對自己的決定負責任就好了,將來的發展是好是壞都不要後悔、不要抱怨就好了。”
“嗯!自己負責任就可以嗎?”她若有所悟,然後轉過來跟她身旁的夥伴B說:“你不是也有問題嗎?大師在這裡,還不趕快索取?”
“我的成就書裡寫有一個關於改善人際關係的部份,我打算在我生日的當天辦一個Party,邀請我的所有同學出席,但我到現在還想不到用什麽名目來邀請他們才能吸引到他們的出席呢。”夥伴B猶疑了一下才發問。
“很好的問題呀,你打算用什麽出發點來邀請別人呢?”
“就是想不出什麽名堂呀,我怕人家會因為那是我的生日而不出席呢,很難呀,就好像我總是在感染方面做不成功的樣子。”一臉苦惱的夥伴B說。
“的確,如果你只是因為要人家幫你慶祝生日,而巧立名目突破人際關係來搞一場Party,同學是不會買你的賬的。”
“那我該用什麽原因呢?”還是不想自己負責任動腦筋。
“那你爲什麽上里程呢?里程的一個重大目的是什麽?”
“我只是爲了改善一下跟人之間的溝通技巧,還有就是工作上的時間管理呀。”
“那有可能你上錯課了!” 我嘗試換一個角度啓發她,“並不是說你要的溝通技巧或者工作的突破不重要,但這些東西在外面隨便一家課程公司都可以學到呀,甚至去書店找那些自我成長的書籍就可以找到了,而且又便宜又舒服,何苦大費周章來到傳誠?里程不是那麼簡單的培訓呀。到底你瞭解里程的主題是什麽嗎?這個主題在蛻變就是五大支柱之一呢,你們都體驗了五天,還沒有收到嗎?” 以不觸碰答案為原則,而同時又要立體的凸顯答案。
“哎呀!我只是想再學一些東西呀。”一臉苦惱,“哪知道有那麼多的原因呀。”
身邊比較成熟的夥伴C不停鼓勵她:“你再想一下,我跟你說過很多遍的了。”我們一邊吃東西一邊看著夥伴B吭吭唧唧的抱怨想不通,我就堅持重複問題而不給與答案,要她自己想通它。後來夥伴C忍不住開始反覆用手勢暗示把東西投出去。
“是付出嗎?”快要吃完東西,夥伴B才擠出一個答案。
“哎呀!我就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就是聽不進去,你回想一下我跟你說過多少遍。”夥伴C對於自己的提示有效果很滿意。
“是付出嗎?大師?”夥伴B還是不願意自己做肯定。
“你覺得是嗎?”我反問她,她就是不願意對自己方向負責任。
“哎呀,你就是要弄清楚你的出發點呀,我們都支持過你很多遍了,就是聽不進去。”夥伴A也加入數落她,然後轉向夥伴C:“唉!夥伴C,你也趕快問一下大師問題吧,就把握機會索取一下嘛。”
“我就光聽大師跟你們的對話已經很有收穫了,好像上了一堂課一樣,我會自己處理我的事情,沒有什麽問題要問大師的了,讓他早點回去休息吧。”還是夥伴C比較成熟,她的溝通也讓我覺得她真的有把課程的收穫實踐在生活上。
“大師,你可以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嗎?”離開時夥伴B還是想多抓住一個救生圈。
“我一般不會把我的號碼給學生的,因為你不容易聯絡到我,我大部份時間都在教室裏面,根本不會接電話,我給你電話只會更讓你失望罷了。”
“哎呀,我有問題可以再找你開導一下嘛。”
“就是因為這樣,我就更不會給你我的號碼啦,你要學會自己解決問題,別老是想依賴我呀。”
離開了餐廳,我就跟住在附近的夥伴B和夥伴C道過晚安,登上夥伴A的車子。
“我覺得你很可憐啊!”夥伴A把車開出了停車場就對我說。
“爲什麽呢?”
“我覺得你很可憐呀,你都不能開放你的心扉,人家要你的電話號碼,你卻拒絕人家,根本不讓人家關心你呀。”
“原來你覺得我不給你們電話號碼就代表我不開放心扉嗎?原來你們關心我的方法就是跟我要我的手機號碼嗎?那我想請問一句:整個晚上的對話當中,你們有一句話是關於我個人的狀況嗎?又有哪一句話不是圍繞你們私人問題的?如果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有表現出任何對我關心的行為,你教我如何相信你們會突然間醒悟到要關心我呢?”
“啊!那也說得對呀,我要注意區分呢。”我只能確定這個人距離基本的醒覺還有很長一段路呢。
我最怕人家濫用關懷之名而行打擊之實,遇到這種人真的哭笑不得,但她說對了一點,在他們面前我真的非常的可憐呀。

2009年6月25日星期四

夢魘

那是從小就出現的恐怖經驗,往往在我要進入睡眠狀態的階段,突然一種極度惶恐把我嚇醒。現在還能記得有一張像影子一樣的臉,猙獰的從一道墻後伸出頭來,我的身體好像被那道墻齊腰切斷,整個人如墮冰窖,顫抖是從深層傳到外面,沒辦法控制的不停哆嗦,頭皮發麻,整塊臉都是雞皮疙瘩,最麻煩是不能停止的極度惶恐,感覺就像一波一波地震撼動全身,震央就在腦袋瓜裏面。通常我都會躺著不停顫抖,惶恐揮之不去,直到失去意識再度睡著為止。
這個夢魘每隔一段時間就毫無預警的襲來,上一次已經是十年前,當時我還跟一位朋友分析這個夢的含義,當然是沒有定論,而且我心裡明白那根本就不是夢,但要說那是我的舊記憶嗎?我卻沒有刻意去搞清楚,而且事後就沒有辦法透過回憶去觸發相同的惶恐感覺,所以一般就是不了了之。
六月十三日星期六的凌晨,我身在北京,已經快兩點的時候,夢魘又再次來訪。首先我在半夢半醒中感覺到有東西要來了,開始時是一種恐懼感,而我心裡知道那是我既熟悉又不想碰觸的感覺,怕會像漣漪般不停擴大;但不管我多想抽離,不去想它,就是沒辦法迴避,慢慢惶恐幅度加大,整個人就開始顫抖,從裏面傳到外面,一陣一陣頭皮發麻,雞皮疙瘩跑偏全身。那種惶恐就像有一個邪惡的角色看著我逃跑,猙獰地嘲笑我在白費功夫,我的感覺就像待宰的羔羊,籠罩於無法擺脫的絕望陰影中。
我抖得厲害,就從酒店床上坐起來,心想這是什麽東西?很久沒有這種經驗了,我還幻想那是什麽外在的事故觸發的警報嗎?我走進浴室看一看,安靜無事。我聽到沙沙的水沸聲音,不會是忘了關熱水壺失火吧?跑回臥室一看,原來是空調發出的風聲。身體還是不停哆嗦,問題不是外面觸發的,心裡終於接受這個可怕的現實。我再次躺回床上,早上還有星期六探索的分享,不能不休息。但惶恐感就是揮之不去,不要說睡不著,連停止身體的抖動都沒辦法辦到。
我開始專注體驗我的體驗,十多年的訓練不容我這次讓問題跑掉,我察覺我的惶恐不停驅動我的身體顫抖,但我還能有清醒的意識。我意識總結我過往都是想對抗那種惶恐感覺,但從來就沒有成功過,於是我知道對抗行不通,我開始鼓起勇氣潛入我的惶恐當中,我的意識不停問:我惶恐什麽?是死亡嗎?看來不是,我好端端的正處在生命的高峰,害怕也不會是現在這個階段。是害怕失去我寶貴的家人嗎?我很幸福的是沒有經歷過家人間的生離死別,但並不是說我不會準備面對,而且身邊的家人都身體健康,沒有理由讓我現在恐懼這個部份。是我害怕事業失敗嗎?事業是我生命重要的部份,也是我實現使命和夢想的管道,但成功失敗的標準我看得很輕,成功固然好,失敗只是還沒達成成功而已,沒什麼好值得害怕的。
我最後只能判斷,那種惶恐必然是來源於古老的記憶,是我存留在身上的傷痕,跟現在我的人生沒有明顯的關係,而就在我不防備的時候爆發出來,癱瘓我的意志和力量。我就用意識提醒自己的潛意識,傷痕已經過去,惶恐不屬於現在,我大可以安心地讓它平復。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的顫抖開始平靜下來,我終於在醒覺的狀態下戰勝了我的夢魘,它不能再騷擾我、主宰我,它終於可以安睡了,我也可以安睡了。

玉山之旅——後篇

八點多台灣隊員們到達排雲,阿伊叉知道我跟阿力克斯半夜再攻頂,跑進來跟我要看日出照片。大家把背包裝備搬到山莊外面,然後背起小背包向玉山西峰進發,只留下腳傷的鄒安表姐和輝哥等我們回來。往西峰的路就在山莊右旁的小路進去,路比較輕鬆,來回才花了三個小時,而且沿途比較多的竹林與青草地,風景又另有一番味道,從路上回望主峰,又有不同的的視角。

當我們回到排雲山莊,安利高發現膝蓋被劃破深深的一道傷口,凱莉又找到機會發揮她誇張的本色:哇哇哇!你傷的很嚴重呀!其實並沒有什麽血流出來,我就笑她是啦啦隊長,專門對受傷的人呐喊助威。我就跟阿力克斯提議幫安利高處理一下傷口,避免感染。輝哥很快就為我們做好了午餐,兩大鍋湯麵竟然都不夠吃,最後還要多泡了五個麵,全部被清理乾淨,另外還有美味的草莓果凍,山上的伙食真的太好了,多得老王跟詹絲精心安排。
十二點四十分我們就從排雲山莊出發,開步之前阿佛已經提議表姐鄒安把裝備分給大家,避免傷腿再受傷害,害羞的她不好意思,只把睡袋交了給柏斯。走沒多久,我們就發現表姐沒辦法快走,雖然她不情願我們幫她,阿佛還是提議幾個男人輪流幫她背背包,我就擔當第一個挑夫,還好她的背包只是大而不是很重,我前後各一個背包走起來還可以應付,只是下山讓膝蓋比較辛苦,所以一路阿佛、比利和阿力克斯輪流幫忙背表姐的背包。鄒安走在後面就由老王來照顧。
走回登山口的路因為方向不一樣,好像很陌生的感覺,而且下午霧很大,在謎樣的森林行走,又有一番不同的風味。走到登山口都快要五點,那裡風很大,幸好有接駁車把我們送到遊覽車停車場,從接駁車走到遊覽車我就冷到受不了,因為身體都被汗水濕透,加上疲勞,冷得不斷打哆嗦,阿佛跟我講什麽我都完全沒辦法接收,馬上換件乾的排汗衣,躲到遊覽車上才好過一點,但是能量不足就一直等到吃過晚飯才有所改善。
這次玉山之旅,可以說困難重重,那也是我的企圖心使然,明明是登山界初階的行程,我卻跟大家說:容易就不好玩的!結果每件事都要額外的吃力,而且都著落在我的身上,中間有沒有怨言?的確是有的!但我也因為這樣體驗到自己身體的強壯,也負責任的把焦點放在內心的自我整合上,那是平靜的生活不可多得的體驗,也感恩造化帶給我的鍛煉。

玉山之旅——主峰再出擊

十點半在溫暖的睡袋中醒來,耳邊馬上充滿了此起彼伏的打呼聲,看看手錶,心裡算一下大概睡了四個小時,了無睡意,糟糕!如何撐到天亮?感覺一下雙腿,也沒有半點倦意,走了比別人多的路,雙腿還是精力充沛,看來兩年空手道的艱苦訓練終於看到成果了。心裡一個念頭浮起:攻頂看日出!這個白天時候曾被我否定的想法,又變得有可能了,只是這次就只有我一個人了,就當作我自己的朝聖之旅吧。我衡量了一下一個人摸黑上山的問題:首先山莊裡就有一批白天剛到的大學生畢業攻頂團,二三十人連老師,我可以跟著他們上山,那就沒有安全的顧慮了;我的裝備裡也包括了煮食的爐具,也有老王給我的人參黑糖和我帶上山的咖啡奶茶,在半夜寒冷的山上一定要有的熱飲料也不缺了;哎呀!我沒有打火機,我的爐具老化不太能點火,應該在山莊的廚房會找到吧,當然可以避免的話都不要吵醒輝哥了。反復思量,同時想保留精力,所以就躺著,讓身體繼續休息,心想等到十二點才起來。有趣的是我發現我身邊的人也開始翻來覆去,首先在我左邊的阿力克斯開始沉重的呼吸,看來已經醒來,然後沒多久我右邊的比利也開始翻動,然後阿力克斯另一邊的輝哥也發出不同於熟睡的聲音,連睡在上層的安利高也爬下來上洗手間。我繼續躺著,腦裏盤算著我的登山計畫每一個細節,畢竟一個人上山,要仔細的想清楚,半路上才發現問題就不好處理了。
山上的時間過的特別慢,迷糊中發現輝哥爬起來,看看手錶才不到十一點半,同時又發現安利高就在床沿整理東西,看來大家都睡不著。我再撐到快十一點五十分,算吧,起來準備攻頂的事情,那才發現輝哥沒有回來,半夜他能幹什麼呢?我就先把我的睡袋睡墊收拾打包好,好使明天早上下山跟大夥會合不用再花時間整理。我拿著爐具到廚房看有沒有打火機,在那裡就看到輝哥戴著頭燈在黑暗中彎腰看著煮食用的鋼板桌,我走到他身邊看他在幹什麼,好傢伙!原來他在摸黑看報紙,哈!山上漫長的時間真的要找事幹的。我就直接跟他要了他的打火機,然後取水煮咖啡,這時候比利和阿力克斯都跑進廚房來看我們,我就順便弄一些喝的給他們。阿力克斯看到我要收拾出發的樣子,就問我上哪兒去,我就如實告訴他,他一聽就說:“給我幾分鐘想一下。”我說:“想什麽?”“想一下要不要跟你一起去!”然後就走出廚房。結果幾分鐘後他就真的走回來:“我去!”哈哈哈!爽快!好呀,難得有伴同行,雖然個人朝聖計畫有點改變,還是朝好的方面改變。
我打算一點半出發,預料三個小時的路程:一個小時走到分岔口,兩個小時攻頂,大概四點半到達,五點多就日出,時間是剛好。我把所有用品放到小背包裏,時間尚早,就在山莊外的平臺欣賞優美的夜色,漫天星光,讓人心醉。這時凱莉和安利高兩小口都已經醒來在外面聊天,看到我要攻頂看日出的意圖,悄悄的問我能不能跟來,我深知道他們白天沒有跟我們攻頂一定是很失望,但我衡量過以他們沒有高山的經驗,又沒有走過主峰的路,別說晚上,就算白天我也擔心他們的安危,所以我還是如實告訴他們,不要勉強。
原本我以為那些大學生也會一點半出發,但我看到他們一點多才有人喊他們起床(那是很讓人討厭的行為,因為他們的領隊當著休息區大喊,其他還在休息的人都被他吵醒),很多人還在賴床,極有可能會拖延時間,於是我就跟阿力克斯準時一點半出發,自信靠我們兩個人互相照應就可以成功。
經過兩天的經驗,我學會沉著走每一步,阿力克斯跟在我身後,我們安靜的緩緩往上,看著星光燦爛,映襯遠方水平面的浮雲,在西邊微弱的餘光中蕩漾。內心再一次回到空靈的狀態,傾聽天籟的聲音。分岔口轉眼就到,看手錶才一點五十六分,用了不到半小時就完成了預計一小時的行程,我們停下來喝一點水,三分鐘後再出發。當我們到達碎石坡的時候才兩點四十分,三點十七分就到了山頂,我們慢慢地走,不用太多的休息,反而走得更快,用了一小時四十七分就走完預計三小時的路,而且到達山頂的時候我的雙腿依然充滿力量,完全不像做了什麽吃力的運動,一方面應該是晚上比較涼快的關係,而且兩天下來身體已經開始適應爬山的運動量。
當我踏上峰頂,眼前是一個新架起來的白布幡,布幡上寫著像是祈福的話語,周圍掛滿閃爍的自行車尾燈,就好像霓虹燈廣告牌一樣,感覺非常詭異。白天上山的宗教團體正在收拾,很快白幡架子也被拆掉,他們向著一盤一盤的火堆潑水,山頂馬上煙霧彌漫,原住民挑夫也幫忙收拾整理,一片人聲鼎沸。我們在混亂的人堆中找一個沒有那麼當風的位置坐下來,面朝東方,靜靜地看著各人忙亂。山上風大,加上我們身上汗濕,就更覺得寒冷,我馬上拿出爐具煮熱人參黑糖飲料,兩人雙手抱著熱乎乎的杯子,享受暖流沿著喉嚨往肚子流淌,無比的舒暢。
時間過得很慢,寒冷的天氣讓我渾身發抖,我不停的煮東西,我帶上山的一公升清水已經用的差不多,我怕日出還沒到,我就沒有水了,一眼看到宗教團體白天帶上山的五公升裝清水還有好幾瓶,我就試著跟他們討一點水用。在一片混亂的人群中找主事人真的不容易,最後我拉住一個看來像原住民的主管,跟他要一點水,他開始還以為我是團體的人,因為我的黃色風衣跟他們的衣服很像,但我還是如實相告,他愣一愣就叫我自己拿好了。我拿到水就開始煮阿力克斯給我的蛋白飲料,味道淡淡的,反正對我們來說重點是熱的就好。
黎明前的時間很長,東方右上方可以清楚看到閃亮的金星(俗稱晨星Morning Star),隨著東邊越來越亮,東邊正前方的黑暗山脈輪廓越來越清楚,襯托出金黃漸變桃紅的朝霞,金星也慢慢上升,然後慢慢曙光展露,左右兩邊和我們身後的天空都已經被照亮,層層的山峰在藍天底下朦朧露臉,淡淡的灰藍層次像仙境般讓人心醉。
快要五點鐘的時候山上越來越熱鬧,大學生們終於到達,在山上過夜的宗教團體則沒有等到日出就魚貫下山。連玉山峰頂上也是進 行著人類的新舊交替。

五點零五分,太陽終於探出頭來,開始只是一塊小紅點,很快就金光燦爛,緩緩上升,照亮整片天空,我心中默祝生命的夢想如朝陽發生。隨著日出,山上也馬上發生強烈的變化,熱氣流讓風颳得更勁,我們拍了一些照片,就馬上收拾下山。五點十八分開始下山,下山的速度就更快了,我們兩人很快就超過了前面的宗教團體。到達排雲山莊還不到七點鐘,圓峰山屋的台灣隊夥伴們應該要八點才到,我們還能躺下來爭取休息一陣子。

玉山之旅——攻頂篇

整個晚上都聽到腳步聲在我身邊走過,有的是半夜起來攻頂的,有些是上洗手間的,我不管什麽聲音,抱頭睡到早上六點鬧鐘響,馬上爬起來提醒輝哥跟圓峰山屋的老王約定用無線電通話,同時喚醒兩個小男女,看看他們的狀況,當知道他們都好轉,心就變得踏實。輝哥跟山莊裡的登山客借了無線電對講機,反復呼喚山上的老王都沒有回應,看來在山另一頭的他們接不到訊號,一直嘗試到七點多,早點也吃過,還是沒有接通他們,我們決定兩人返回圓峰跟他們會合再作打算。
出發前,排雲山莊的管理者知道昨晚有人高山反應從圓峰下來,找到我們要求檢查患者的情況。他告訴我們高山反應的處理方法,首先嚇我一跳的是他說不能讓患者躺下,而這偏偏就是我們處理患者的方法,他說這一點連大部份的醫生都不知道,我想一下也覺有理,人躺下來是讓人放鬆,而呼吸也會變淺變緩,那就恰恰是犯了高山反應的最大忌;他提議當有人高山反應,要保持患者坐著,讓他呼吸保持長吸長呼,這一點我倒是在爬山的過程裏面體驗證實了;而且在高山也要注意保暖,戴帽子也要講究技巧,他說大部份人的戴帽方法是錯的,我們的前額不怕冷,但是很多人就把帽子壓得低低的,露出了最怕冷的後腦勺和太陽穴,這樣不出問題才怪;而且山上一切動作都要放慢,越年輕越沉不住氣就越會出問題。最後他堅持我們趕快把患者送下山,而我們表示患者已經好轉而且我們還要把其他隊員接下來,他就表現出不以為然,雖然沒有堅持,但看得出來他是害怕鬧出問題他要背黑鍋影響他的仕途。雖然這樣,輝哥還是提議先跟我上圓峰跟隊員會合,然後看看其他兩位高山反應的夥伴有沒有問題,然後我們自己攻頂,輝哥就回到排雲把兩個小男女帶下山到東埔山莊等我們。
我們兩人走到圓峰山屋前碎石坡就跟大隊遇上,他們在山屋看完日出,吃過早點就打算出發攻頂,我們跟他們分享了排雲管理員的高山處理經驗後,就跟幾位外國人隊(香港人和馬拉人阿力克斯)的成員回山屋收拾行李,因為他們出發的時候只帶了輕裝,而我們提議他們把全部的裝備帶上,放在主峰前的岔路口,然後攻頂下來後就直接把行李帶回排雲山莊過夜,台灣隊的朋友就多在圓峰待一個晚上。 阿佛跟艾文都明顯好轉,艾文還能自己背裝備,那又再讓我放下心來。
我們十點多到達岔路口,香港的三位夥伴和阿力克斯放下了裝備,稍事休息,十點半就開始朝玉山主峰進發。我們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才到主峰頂,沿路山路曲節,非常的陡峭,多得前人開發出來呈之字形山路,才把那陡峭的山路變得可行。雖然說玉山是登山客的入門程度,但有很多的地方難度也不可輕視的,艾文剛好轉,所以爲了安全還是慢慢地走,比利就跟在他的後面照顧他,我在路上又遇上墮後的蔚琪,所以就陪著她慢慢爬到頂,到最後的兩百公尺的時候,基本上是筆直往上,就光那短短的路我們就走了半個小時,感覺也非常幸苦。快要到頂的短短一小段路,我突然覺得非常的餓,餓到好像什麽都不再重要,好奇怪的感覺。所以當我到了峰頂,勝利的滿足已經比不上一頓簡單的食物,登高遠眺已經變成一個儀式,我馬上坐下來拿出阿佛上山前分享給我的八寶粥,哇~冰凍的八寶粥,在我最餓的時候可以說是人間極品。
我一邊吃著八寶粥,一邊回想在山下曾經提議過明早凌晨再來攻頂看日出,這個時候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幼稚了,光這段路就走了兩個多小時,不但是時間長,也是非常的幸苦,不值得爲了固執原來沒有達成的目標而浪費體力。

吃飽後,才來欣賞山上美景,下午的雲霧已經把主峰周圍的北峰、南峰、東峰和西峰蓋住,當然雲海中另有一番獨特的味道,大夥在標高石頭旁邊拍照紀念,有隊友特意帶了小瓶的汽水和甜酒上來慶祝,真的設想周到,幸苦後的獎勵讓整件事都更顯完美。領隊老王就不停為我們煮人參黑糖飲料,在寒冷的山頂來一杯熱飲料讓人馬上精神煥發,老王的認真照顧真的讓我深深佩服。哈皮又在這個時候貢獻她的幽默本色,她要在玉山主峰上大便,哈!好傢伙!可惜我已經在排雲解決,否則必定樂意共襄盛舉。
下山的時候表姐鄒安的腿明顯因為膝蓋受傷而走得非常吃力,我就跟在她身後教她橫著走,讓受傷的膝蓋蹬直下山,讓那沒受傷的腿暫時多分擔承重的工作,減少傷腿惡化的機會。後來老王跟上來了,還把自己膝蓋的綁帶脫下來給了她,讓她減少痛苦和承重的壓力。沿路我們又遇上昨天跟我們同時從登山口出發的宗教團體,原住民挑夫在前面把他們的裝備背上山,他們就跟在後面,幾十人的隊伍走得很慢,而且下午才登山,看來是要在山頂過夜,那麼大年紀的朋友在寒冷的山上過夜真的不簡單。
到了分岔口,我們就跟台灣隊的夥伴分道揚鑣,我跟三位的香港夥伴還有阿力克斯把重裝帶回排雲山莊,路上阿佛也提到他在上主峰的時候還是有感到頭疼,我也為他沒有出現重大問題而捏一把汗。
回到排雲山莊看到安利高和凱莉生龍活虎的,跟輝哥商量還是不用送他們下山吧,明天還有最後一天的行程,也許可以讓他們走走西峰的路。我們八個人就先安排好床位,把裝備整理一下,就在山莊前的平臺聊天等日落。五點鐘就已經感覺餓,山上的日子真的簡單,就是不停地安排吃,而這晚的晚餐老王跟詹絲替我們安排了天香回味鍋,我們上山前就知道,但是能在山上吃到就特別讓人期待,當輝哥把鍋子端出來的時候,所有山莊的人都被香味所吸引到,引來不少豔羨目光。大家毫不客氣把湯料和麵條幹掉,我就一如以往,吃得滿頭是汗,大夥們都驚歎我吃辣流汗的本領。這天的日落沒有什麽看頭,霧很大很鬆散,晚霞自也不能形成,所以我沒到七點鐘就跑進山莊的床位睡覺,完全不管其他成員想法,完全聽令於身體的需求。

玉山之旅——高山篇

從觀景臺往排雲山莊上坡路就更多,背著重裝背包讓人特別喘,所以腳步就更要放慢,空氣稀薄,讓人呼吸不暢,也要更用力更深長的呼吸。慢慢走也有好處,我更能欣賞山景的美,山越高,樹越粗壯,很多時候就像走在神話境界裏面。

兩點多我們終於來到聞名已久的排雲山莊,在三千四百公尺的山上有那麼美的山屋,真的不簡單。放下沉重的背包,發現小舅艾文就躺在山莊房子的陰影裏,阿佛馬上上前關心狀況,原來他錯過了觀景臺的休息機會,以為我們在前面,所以一口氣走到排雲山莊,也因為如此,缺乏休息也造成身體來不及適應不斷增加的高度,他開始出現高山反應,頭痛得厲害,故此躺在陰影裏休息。我們馬上招呼他吃一些東西和喝一些熱的飲料,等到老王到來,為他弄一些對付高山症的藥。我一有空就馬上先上廁所換掉我的褲子,整個人馬上煥然一新。雖然有我們的鼓勵,艾文還是沒辦法下嚥,後來老王就給了他一顆醫師署方的威爾剛(偉哥),原來這個東西對治高山症也是有效的呢,我們男士們馬上起哄說也有高山反應,需要老王也給我們每人一顆威爾剛,沉實的老王當然不會輕易屈服在我們的淫威底下啦。

排雲山莊位在山谷中的高臺上,下午在猛烈的陽光底下,還是會感到寒風陣陣。我看到香港的凱莉和她的男友安利高躺在太陽底下的長椅上睡覺休息,當他們起來之後,男友安利高就在那個長椅上脫衣服替換,我在寒風中看到他赤裸著上身,乖乖不得了,馬上提醒他小心著涼,心裡一面覺得自己太老氣橫秋、多管閒事,另一面已經隱隱覺得大事不妙了。
從排雲山莊到我們預定住宿的地方圓峰山屋還有差不多兩個小時的山路,而且那是從3402公尺到3685公尺的高度,我們開始擔心艾文的狀況能否完成。縱使這樣,艾文還是堅持走下去,當大夥休息夠後,我們就開始往圓峰山屋出發,阿佛跟比利輪流背艾文的背包,我則幫忙背艾文的另一個小背包,好讓艾文輕身上山。
從排雲走到圓峰可以說是最困難的一段,我們要先從主峰底下的岔路往上,到主峰朝南的一段延伸的山脊近頂一段碎石坡上橫切往南走,這段路就已經超過三千七百多公尺,然後才能往下到圓峰山屋。這段路我的感覺就是最需要沉住氣,一步一口氣的走下去,完全沒辦法焦急,身體前後都被背包壓著,就更要用力吸氣與呼氣。所以是真的跨一步出去同時用力吸一口氣,吸滿了,才跨另一步,同時也把氣用力的吐出來,慢慢地我就養成一種節奏,吸一步、呼一步,而且人也進入一種靜心狀態,就是走路的冥想,耳朵只聽到自己的呼吸,思想進入完全清淨狀態,耳朵還能從呼吸的背後聽到了天籟的空明壯闊,那是不能表達清楚的一種美好印象。當處於一種忘我的境界裏面,人就更不會感覺疲倦,相反會越走越有力量,越走越踏實,走得慢,但反而不用休息。期間遇到在前面的蔚琪越走越慢,呼吸也不暢順,就簡單的教了她呼吸的節奏,跟在她身後慢慢地陪她走。
當走到圓峰前的氣象塔的時候,已經看到阿佛坐在那裡休息,他背一個背包又要手抱一個艾文的背包,或許走的太急,他也開始感覺頭痛。我心想阿佛是多年的馬拉松的跑手,體能非常的好,應該不會有大問題吧,所以稍為鼓勵一下,就大夥兒走下山坡到圓峰山屋。
圓峰山屋是一棟非常簡單的建築,兩邊傾斜的屋簷連到地上,就是一個前後三角形方塊,門口朝北位於小坡下,避開強風,門外是露天餐桌,進門就是離地不到一公尺高的大臥鋪,可容納十五六人,門口右邊有一個小的儲物房,我們都把背包放到裏面去。
當安頓好行李,我們就馬上分工,嚮導輝哥帶著幾個男生(阿伊叉、詹姆斯、阿力克斯和柏斯)到山下取水,老王就帶領一眾女孩子生火煮食。艾文和阿佛則越來越覺得不舒服,所以先躺下來休息,這時男朋友安利高也表示頭痛不適,所以也趕快讓他躺下,也讓老王給他高山藥舒緩一下。我心裏面就已經開始懷疑我們原定半夜一點起床攻頂看日出的計畫極有可能泡湯了,更不用說計畫其他的部份包括北峰和東峰了。當安靜下來,我也察覺我的兩邊肩膀很痛,看來背兩個背包還是有影響,爲了趕快恢復過來,我也讓自己躺下來休息一下。期間有聽到凱莉擔心男朋友的不舒服,緊張的她不停追問台灣的女隊友山上出問題該如何救助,連台灣的直升機救援都想到了,有點慌不擇路的感覺。
吃晚餐的時候到了,女孩們煎肉的香味吸引了我起來,抬頭看天已經黑下來了,發現取水的男生還沒回來,雖然有嚮導輝哥帶領,還是不免讓人擔憂。老王打電話跟他們通話才發現他們找不到路回來,一組人陷在樹林裏面,反復摸索都出不來。老王馬上帶著拿著手電筒嘗試在黑暗中指引他們,後來幾個女孩子也都出去了,還是沒辦法搞清楚,就只知道他們看到燈光,就是沒辦法接近老王等人。山屋裏面的女孩子就議論起來:要不要叫他們找人撒一泡尿試試,有的時候鬼打牆這東西還是要用這種方法解決。聽到他們的這類偏方有的時候真的讓人忍俊不禁,啼笑皆非。後來我也走到外面打著電筒燈幫忙指引路向,當他們一個一個走回來後,大夥才鬆一口氣。
當輝哥回到山屋,凱莉就馬上向輝哥求救,表示對男朋友的憂慮,輝哥也馬上當機立斷要把安利高送到海拔低一點的排雲山莊,他的原因是當晚上溫度再下降,氣壓會進一步降低,那個時候高山反應會惡化。他還提出要多一個人幫他護送患者,我快速的衡量一下:老王是領隊,角色非常重要,不能丟下其他的隊員不顧,四個台灣的男隊員才剛取水回來非常疲乏,五個香港男隊員有三個高山反應,尚幸阿佛與艾文休息過後已有所好轉,剩下我跟比利就算我最有山上經驗,所以我馬上一口承擔護送。雖然理性知道我應該這樣做,但心裡還是一萬個不情願,也懷疑是否年輕人吃不了苦而誇大了病情,心想籌備經年的玉山之旅有可能就這樣泡湯,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匆匆吃一點女孩們弄的半生不熟的牛肉和鹹到瞎子也會瞪開眼的鹹豬肉,要有能量又不敢吃的太飽,怕山路上太飽走起來更不舒服。吃過後馬上收拾行裝,我還要把輝哥的睡袋和簡單的救護工具帶上,因為他要背負安利高的背包,讓安利高輕身跟我們下到排雲。凱莉不放心男友所以也決定跟我們一起走。
我們四個人,輝哥走在前面,凱莉第二,安利高走在我前面,十點十分離開圓峰山屋,在星光底下走回排雲。天真的凱莉在路上問我:高山症會變成腦水腫嗎?我一聽就有氣:你能否下了山再說?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問一些嚇人的醫學問題,而是給你身邊重要的人也就是你的男友一些鼓勵與安慰,而不是加重他的心理壓力,人最大的敵人不是疾病,而是恐慌,當你越恐慌,你的抵抗力就越低,甚至不能安心的呼吸,特別在這個地方,就會更影響他的身體。然後我們就把焦點放在美麗的半月和漫天的星光裏,我一邊走也一邊問候安利高,瞭解他有沒有惡化,他的回應是一般,但我從他可以自己處理走路回程猜想問題不會太大。安靜沒多久,停不了講話的凱莉又開始抱怨她的腳趾頭發熱,還要問那是爲什麽,我就大概解說那有可能是腳趾頭磨檫到起水泡吧;然後她又追問如果真的起水泡該怎麼辦?我提議他找輝哥幫忙處理,不要弄破水泡。輝哥碰巧沒有把那套處理水泡的急救包戴在身上,凱莉就開始追問水泡破了會怎樣?我說那就死人啦(算是開她玩笑),水泡破了就破了,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呢?我沒有長過水泡呀,凱莉回答說。那就更不要花時間擔心那麼多,慢慢走,到山莊再處理吧。
我們走到排雲山莊已經是十二點了,山莊裡的管理人和登山客都睡著了,不能替我們安排住宿,我們就只好到最裏面的醫療木屋玄關木地板上的空位先睡一晚再說。我跟輝哥兩個人很快就鋪設好我們的睡袋,馬上就睡著了,我還能聽到安利高睡前在外面的竹林旁嘔吐,我心想讓他吐乾淨也未嘗不是好事,所以沒聽到他們別的狀況就不作理會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