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25日星期四

玉山之旅——高山篇

從觀景臺往排雲山莊上坡路就更多,背著重裝背包讓人特別喘,所以腳步就更要放慢,空氣稀薄,讓人呼吸不暢,也要更用力更深長的呼吸。慢慢走也有好處,我更能欣賞山景的美,山越高,樹越粗壯,很多時候就像走在神話境界裏面。

兩點多我們終於來到聞名已久的排雲山莊,在三千四百公尺的山上有那麼美的山屋,真的不簡單。放下沉重的背包,發現小舅艾文就躺在山莊房子的陰影裏,阿佛馬上上前關心狀況,原來他錯過了觀景臺的休息機會,以為我們在前面,所以一口氣走到排雲山莊,也因為如此,缺乏休息也造成身體來不及適應不斷增加的高度,他開始出現高山反應,頭痛得厲害,故此躺在陰影裏休息。我們馬上招呼他吃一些東西和喝一些熱的飲料,等到老王到來,為他弄一些對付高山症的藥。我一有空就馬上先上廁所換掉我的褲子,整個人馬上煥然一新。雖然有我們的鼓勵,艾文還是沒辦法下嚥,後來老王就給了他一顆醫師署方的威爾剛(偉哥),原來這個東西對治高山症也是有效的呢,我們男士們馬上起哄說也有高山反應,需要老王也給我們每人一顆威爾剛,沉實的老王當然不會輕易屈服在我們的淫威底下啦。

排雲山莊位在山谷中的高臺上,下午在猛烈的陽光底下,還是會感到寒風陣陣。我看到香港的凱莉和她的男友安利高躺在太陽底下的長椅上睡覺休息,當他們起來之後,男友安利高就在那個長椅上脫衣服替換,我在寒風中看到他赤裸著上身,乖乖不得了,馬上提醒他小心著涼,心裡一面覺得自己太老氣橫秋、多管閒事,另一面已經隱隱覺得大事不妙了。
從排雲山莊到我們預定住宿的地方圓峰山屋還有差不多兩個小時的山路,而且那是從3402公尺到3685公尺的高度,我們開始擔心艾文的狀況能否完成。縱使這樣,艾文還是堅持走下去,當大夥休息夠後,我們就開始往圓峰山屋出發,阿佛跟比利輪流背艾文的背包,我則幫忙背艾文的另一個小背包,好讓艾文輕身上山。
從排雲走到圓峰可以說是最困難的一段,我們要先從主峰底下的岔路往上,到主峰朝南的一段延伸的山脊近頂一段碎石坡上橫切往南走,這段路就已經超過三千七百多公尺,然後才能往下到圓峰山屋。這段路我的感覺就是最需要沉住氣,一步一口氣的走下去,完全沒辦法焦急,身體前後都被背包壓著,就更要用力吸氣與呼氣。所以是真的跨一步出去同時用力吸一口氣,吸滿了,才跨另一步,同時也把氣用力的吐出來,慢慢地我就養成一種節奏,吸一步、呼一步,而且人也進入一種靜心狀態,就是走路的冥想,耳朵只聽到自己的呼吸,思想進入完全清淨狀態,耳朵還能從呼吸的背後聽到了天籟的空明壯闊,那是不能表達清楚的一種美好印象。當處於一種忘我的境界裏面,人就更不會感覺疲倦,相反會越走越有力量,越走越踏實,走得慢,但反而不用休息。期間遇到在前面的蔚琪越走越慢,呼吸也不暢順,就簡單的教了她呼吸的節奏,跟在她身後慢慢地陪她走。
當走到圓峰前的氣象塔的時候,已經看到阿佛坐在那裡休息,他背一個背包又要手抱一個艾文的背包,或許走的太急,他也開始感覺頭痛。我心想阿佛是多年的馬拉松的跑手,體能非常的好,應該不會有大問題吧,所以稍為鼓勵一下,就大夥兒走下山坡到圓峰山屋。
圓峰山屋是一棟非常簡單的建築,兩邊傾斜的屋簷連到地上,就是一個前後三角形方塊,門口朝北位於小坡下,避開強風,門外是露天餐桌,進門就是離地不到一公尺高的大臥鋪,可容納十五六人,門口右邊有一個小的儲物房,我們都把背包放到裏面去。
當安頓好行李,我們就馬上分工,嚮導輝哥帶著幾個男生(阿伊叉、詹姆斯、阿力克斯和柏斯)到山下取水,老王就帶領一眾女孩子生火煮食。艾文和阿佛則越來越覺得不舒服,所以先躺下來休息,這時男朋友安利高也表示頭痛不適,所以也趕快讓他躺下,也讓老王給他高山藥舒緩一下。我心裏面就已經開始懷疑我們原定半夜一點起床攻頂看日出的計畫極有可能泡湯了,更不用說計畫其他的部份包括北峰和東峰了。當安靜下來,我也察覺我的兩邊肩膀很痛,看來背兩個背包還是有影響,爲了趕快恢復過來,我也讓自己躺下來休息一下。期間有聽到凱莉擔心男朋友的不舒服,緊張的她不停追問台灣的女隊友山上出問題該如何救助,連台灣的直升機救援都想到了,有點慌不擇路的感覺。
吃晚餐的時候到了,女孩們煎肉的香味吸引了我起來,抬頭看天已經黑下來了,發現取水的男生還沒回來,雖然有嚮導輝哥帶領,還是不免讓人擔憂。老王打電話跟他們通話才發現他們找不到路回來,一組人陷在樹林裏面,反復摸索都出不來。老王馬上帶著拿著手電筒嘗試在黑暗中指引他們,後來幾個女孩子也都出去了,還是沒辦法搞清楚,就只知道他們看到燈光,就是沒辦法接近老王等人。山屋裏面的女孩子就議論起來:要不要叫他們找人撒一泡尿試試,有的時候鬼打牆這東西還是要用這種方法解決。聽到他們的這類偏方有的時候真的讓人忍俊不禁,啼笑皆非。後來我也走到外面打著電筒燈幫忙指引路向,當他們一個一個走回來後,大夥才鬆一口氣。
當輝哥回到山屋,凱莉就馬上向輝哥求救,表示對男朋友的憂慮,輝哥也馬上當機立斷要把安利高送到海拔低一點的排雲山莊,他的原因是當晚上溫度再下降,氣壓會進一步降低,那個時候高山反應會惡化。他還提出要多一個人幫他護送患者,我快速的衡量一下:老王是領隊,角色非常重要,不能丟下其他的隊員不顧,四個台灣的男隊員才剛取水回來非常疲乏,五個香港男隊員有三個高山反應,尚幸阿佛與艾文休息過後已有所好轉,剩下我跟比利就算我最有山上經驗,所以我馬上一口承擔護送。雖然理性知道我應該這樣做,但心裡還是一萬個不情願,也懷疑是否年輕人吃不了苦而誇大了病情,心想籌備經年的玉山之旅有可能就這樣泡湯,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匆匆吃一點女孩們弄的半生不熟的牛肉和鹹到瞎子也會瞪開眼的鹹豬肉,要有能量又不敢吃的太飽,怕山路上太飽走起來更不舒服。吃過後馬上收拾行裝,我還要把輝哥的睡袋和簡單的救護工具帶上,因為他要背負安利高的背包,讓安利高輕身跟我們下到排雲。凱莉不放心男友所以也決定跟我們一起走。
我們四個人,輝哥走在前面,凱莉第二,安利高走在我前面,十點十分離開圓峰山屋,在星光底下走回排雲。天真的凱莉在路上問我:高山症會變成腦水腫嗎?我一聽就有氣:你能否下了山再說?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問一些嚇人的醫學問題,而是給你身邊重要的人也就是你的男友一些鼓勵與安慰,而不是加重他的心理壓力,人最大的敵人不是疾病,而是恐慌,當你越恐慌,你的抵抗力就越低,甚至不能安心的呼吸,特別在這個地方,就會更影響他的身體。然後我們就把焦點放在美麗的半月和漫天的星光裏,我一邊走也一邊問候安利高,瞭解他有沒有惡化,他的回應是一般,但我從他可以自己處理走路回程猜想問題不會太大。安靜沒多久,停不了講話的凱莉又開始抱怨她的腳趾頭發熱,還要問那是爲什麽,我就大概解說那有可能是腳趾頭磨檫到起水泡吧;然後她又追問如果真的起水泡該怎麼辦?我提議他找輝哥幫忙處理,不要弄破水泡。輝哥碰巧沒有把那套處理水泡的急救包戴在身上,凱莉就開始追問水泡破了會怎樣?我說那就死人啦(算是開她玩笑),水泡破了就破了,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呢?我沒有長過水泡呀,凱莉回答說。那就更不要花時間擔心那麼多,慢慢走,到山莊再處理吧。
我們走到排雲山莊已經是十二點了,山莊裡的管理人和登山客都睡著了,不能替我們安排住宿,我們就只好到最裏面的醫療木屋玄關木地板上的空位先睡一晚再說。我跟輝哥兩個人很快就鋪設好我們的睡袋,馬上就睡著了,我還能聽到安利高睡前在外面的竹林旁嘔吐,我心想讓他吐乾淨也未嘗不是好事,所以沒聽到他們別的狀況就不作理會沉沉睡去。

1 則留言:

一月 說...

老大,手機收不到訊號啦~那是老王去外頭喊,聽到他們回說找不到路~表姊才拿了超強力手電筒去照,讓他們有方向感....